2015年9月22日 星期二

寫在鬼門關



從我開始和朋友們透漏 :『真不排斥冥婚,特別是張雨生』人生的theme突然多了許多小調的味道,有點歪著走。你也不能說那是習慣孤獨或倒楣。只是習慣把光明正義,還有洗腦式的快樂『看扁了』,扁到讓他們就像一張張紙片人出現在紙上就好,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。我覺得在這樣的事上得到大量愉悅,是讓自己擁有寫實血肉的基本門檻。



在島上某個很艱難的時刻,拜訪建享導演時的snap shot。
那時他的父親身上有好多管子,我覺得自己可以體會那種苦。


在島上的很久以前,早覺得自己不怕鬼了,也不怕事。最怕是人,最想理解的,是將死之人。 不怕鬼這回事,像小時候的imaginary friend一樣。覺得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時,開始有了imaginary ghost,反倒十分期待。他沒什麼特別的名字,就叫『鬼哥哥』,會在隔壁教室寫白板,讓外面書櫃上的書突然倒下來,讓我離開座位去看看書。或是突然偽裝成女鬼,在外面的長廊用很緩慢的高跟鞋腳步聲催促我下班,我覺得自己像野蠻女友在虐待他。


不怕事和不怕鬼的膽量是同時出現的。是一種迫切想做滿每個生命當下發生的自虐,在一些靈魂的皮肉傷中得到更多真實卻不甚健康的情感投入 :『你們快點下班啦,我要跟鬼哥哥約會』。 我有點害怕太健康、太有自信、時時刻刻都非常清楚自己是什麼的人。雖然覺得這樣生活挺好的,但又好奇生命怎麼可能沒有徬徨、一些未知之苦,和一些些失控。可能這是成人必須表現出來的『成熟』,當然人人都可以 ''fake till you become it'' (這是我在TED上看到一個最奇特的演講),老實說我能掌握的只有在寫作時刻我不徬徨。


各種形式的『將死之人』,是這樣被『健康的』佛地魔罩住,痛苦與擴大的自我感切斷了人與人的關係。將死之人不算人,所以眾人皆敬而遠之,記錄下來的就是旁觀者的反應。常常是毫無同情心的諷刺與滑稽,像那個叫『無常』的警察,白衣丑角,高帽子上寫著『對我生財』。我覺得這一幕是 Gossip的原型,人只要在一種不太完整的『反脆弱』情節被聚集起來,智商就會變低,但可能會有驚人的working performance。網路上對將死之人的集體攻擊,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
這裡頭的悲劇性,就是再怎樣理智的人,都可能捲入這樣的原型。


這陣子時常被告誡,這種愛鬼言論不要那麼大方地說,在超自然世界的『他們』會聽到。 總是這樣,思想漂流到人性範圍以外是危險的,邪魔鬼怪會趁虛而入,別招惹他們的好。總是要這樣,注意在眼前那些熱熱鬧鬧,明明白白的,但其實只是人生裡小小的一齣萬花筒。許多該有些靈性或懷疑的,在這範圍內起不了任何作用。


家父最近很喜歡在鬼月去釣魚,或是看人釣魚,不顧家母碎念。我許多同輩朋友的爸爸們,都陷入一種不得志的哀矜中,常覺得自己就是那『將死之人』。我不認為這是可憐,反而是另一種存在的方式,只是不在勝利組。但我深信他們需要至少一位親人,在歷年來各種斷裂的關係中建立一種聆聽關係,直到他們最終成為臨終病人,斷氣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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