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2月17日 星期日

它爆了 It explodes


前陣子辦公室接獲一件客訴,雪寶氣球在半夜『自體性毀滅爆炸』,裂點在頸部,當場把客人從夢中嚇醒。同事描述此事時,我像被戳中笑穴不由自主狂笑。(痾我真的很抱歉。)

因為種種巧合讓荒誕情節變成現實 (蛤雪寶半夜爆炸???),如果氣球製造商裡真有個像cult film恨死大集團的員工,這應該算是最溫和的恫嚇了。所有人的第一個反應都是,『發生什麼事了?』那聲巨響像一桶貓屎潑在樂園大門上,讓人看一下真實世界的門面,不會真的死人的那種,就嚇嚇你。

記得第一次聽到這展覽會在北方廣場發生,那時候本部門剛辦過一場泣鬼神的耶誕市集 (我沒來得及參與),那天地傷痕到今年一直還在。可能因為對塔樓不甚適應,以及我自己也非迪士尼TA,腦中不斷浮現Bauldrillard一百年前就以迪士尼樂園為例,說它是人類處境 the real is lost『繁華巄洗夢』的最佳典範。付錢的人在娛樂帝國中找一種童年鄉愁,讓那些創意(作)變成規模經濟得到獲利,然後每一種趣味看上去都有點...巨嬰巨嬰的,就可愛但都很假,90%帶著失控的正面積極。

什麼都能賣,迪士尼能賣,藝術當然也能賣。


Banksy 策了一個扭曲迪士尼的樂園Dismaland ,大體上就是暗黑迪士尼的概念。員工完全顛覆你對服務業抱有的期待,例如安檢人員會盯著你的眼鏡說:帶這麼醜的眼鏡還敢進來? 現場所有器材都是用紙做的,你如果偷笑就會被紙槍掃射外加句話:『給我滾。』但遊客還是會被各種不屑取悅。就如同現在的客訴一樣,大家都嚷嚷現場排要排超久,這種沉浸式的黑色體驗,竟也快成了一種末日鄉愁,影片看上去每一份幽默都有點...楚門的世界,就很真實但又很故意,90%帶著失控的負面積極。

可能人世間要賣錢的,都會長這樣,俗稱賣相。每一種現象永遠有second coming,古典/新古典,現代/後現代...,像攣生兄弟一樣反來覆去,人可能從來沒有『跟上』潮流,其實是被淹沒了?

近日的工作狀態,我幾乎每天都要想一次,自己在這情境下算是『跟上』潮流,還是其實是被淹沒了。而不斷察覺這件事,算是挺痛苦的。

那天下班聽了李有成老師談石黑一雄的節目,想起好久以前讀了對自己有特殊意義的Never Let Me Go,後來電影上映了,也看到了中譯版,索性一切的版本徹徹底底地看了好幾回。但直到這個月再拉出了幾則石黑一雄的訪談,才知道原來我像一般的critic誤讀了他。


Never Let Me Go 說的是一群複製人的故事,他們表面像是一般人在古典郊區活著,但身體必須一次次接受手術捐贈器官,直到斷氣。它看似很Sci-Fi,幻滅、哀傷,但作者說『我其實覺得這作品是高歌人性的。文類,只是一種方便行銷的工具。』在這樣痛徹心扉的情境與命運下,複製人個個都是有情有義的。

就像那聲爆炸可以有許多聯想,多半是悲喜共存。大爆炸後的生命之喜與生存異境、紅色炸彈後的圓滿之缺、久別後的相逢,『它們同樣的困惑著我的心,也豐富著我的生命。』這麼一來,雪寶這槍響聽起來好多了,至少人被嚇到時,還是會真誠由衷地瞳孔收縮『幹,發生什麼事了。』

"It actually celebrates human nature." 這個說法支持我好一陣子,到了我可以下載TSUM TSUM遊戲,只為進入下一檔活動的地步。

2017年4月4日 星期二

老闆語錄


12年前的第一份工作,就認定辦公室日常是一種謊言組成的囚室。後來才明白,知識和創作和工作都一樣,歸根究柢一切都是敘事。而敘事,是宇宙等級的事。

有很多時候,這些敘事的基調繞著一個核心走,或是緊追著一個空缺逃,這些來回絕大多數和那位『老闆』相關。並不是所有老闆都是平平的,很多是有血有淚,性情至極的。

會突然回想起他們,因為連假要結束了。連假前遇到陶作坊的Boss,聊了好一陣子,關於工作和人生。他說這幾年有些地方確實失焦了,但會再慢慢找回來。坐捷運回家的時候我在想,像Boss那樣30多年縱身只做茶文化一件事,太不容易了,對我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我總是很難安份地選一種產業長久耕耘超過4年,因為我總覺得自己唯一的長處,就是該讓我盡可能橫著跑遍所有未境之地,觸及最多可敬的人格。那些走過的路,最終會在一個最適合的場域全部相遇。

現在工作的樣子,包含自己PK/認同過的老闆/自己,曾經挺過或逃走的難關。我覺得那對一個工作者來說,都是很重要的敘事片段。以下是我常常想起的Top10  

1. Emi,這是常識。
這種話當下聽起來五雷轟頂,但過一陣時日,真的會覺得自己很沒sense。謝謝那位願意一句點醒我的她,也是一位很重要的文字啟蒙者。

2. 從現在開始,你每問一個問題,我就罵你一次。
大概是這個階段,學會了和大局無關的問題,自己解決。他是一位career的啟蒙者。

3. Emi,你們編輯部寫這種圖說,人家會以為你們部門人都死光了嗎?
雖然聽到的當下很幹,但完全同意。所以累的時候,寧願讓它空白,一切會好些。同老闆2。

4. 當你放棄文字,文字也會放棄你。 
發生在自己寫的東西,開始出現念經傾向。所以每每無感的時候,都會想起這句警語。同老闆2。

5. Emi,你說話的時候不要一直『那那那』的,你一『那』,就會講流水帳,不會講結論。把這個字戒掉。
同老闆2。我至今仍覺得這是一個很厲害的觀察,這戒掉的是一種流水帳式的思維。那時候他要另一位同事講話不准摀嘴巴。   

6. 寫作的人日日面對白紙召喚他的內在,經常是血淋淋的。 
同老闆1,我經常很想念她。她懂得我一些性格內建的慘,總是會適時救我一把。其他時候,她是很嚴厲的。

這是夾在她送給我的《玩具屋九講》的一段話。2012那時我正在經歷一種慘,但忘記是什麼內容了。  

7. 我們說的每一句話,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告訴別人我是怎樣的一個人。我一直相信世界的公平。

同老闆1。那時候我因為一些委屈十分憤恨不平。  

8. 你就是需要精神食糧阿,你怎麼可能去賺錢。
我一直很喜歡她,所有人心裡有什麼苦,都會第一個找她說。 某種程度上,她是對的。只是我不太可能要我的父母陪我一起吃精神食糧。 

9. 你旁邊這位剪輯師,我怎麼沒見過。
這是一個歲末的尾牙,坐在我身邊是長期配合的剪輯師。沒有見過的原因,就是臉盲症。但前陣子聽說佩芬是誰的故事後,我覺得還好了。老闆8的老闆。  

10. 30歲,就是要收拾你20歲跌跌撞撞的精采殘局。
這是點點老師,每當我有再度製造殘局的念頭,會再想想那天長談的時刻。

這些日子因為有些人生重要決定,經常和老爸促膝長談。忘記是怎麼聊,聊到了人一生一定要有個啟蒙老師這件事。『你覺得你的啟蒙老師是誰?』我自己心裡想的是老闆2,但當下我什麼都沒說,因為那時我沒爹沒娘的在工作。『在我看來是老闆2。妳不要說我都不了解妳。』  

馬的,老爸和老闆這兩個人,有時候真的是同一位。
也正因如此,我才必須和老闆說再見。


2016年12月26日 星期一

登山癖


(photo/ 李勇志)

前幾天又夢到了伴我苦澀青春期的狗兒皮皮欣欣。他們離開7年多了,是我讓自己在工作中狂飆的7年。每當有了「狀態」,他們會用各種方式接近我,至少我是這麼想的。那些夢醒時刻,總有一種「還在人生裡」的疲倦驚喜,謝謝他們在我光怪險惡的潛意識中始終溫柔、好好的。

一直很想說說今年與山相處的經驗,但總覺得無法在過份快樂的時候提它。山從小給我的記憶是埋葬人的地方;後來是國二姊姊長期翹家,開始常和爸爸去爬山,那時隱約覺得家裡有個空白我得去填;再來是帶著狗兒們散步,多年後他們葬在這些年一起走過的山裡。


2016.12.25 他們長眠的地方,今年拍照時露出和過去不一樣的光。

就連這陣子聽到的,和山一切相關的靈異事件,比方說山屋作為安置山難者的第一現場,必然收留了精神失控的魂魄。我們曾經路過的三峽白雞山,是1984海山煤礦礦災地,70人罹難,唯一生還者靠吃人肉活了下來。聖母峰以罹難者作為里程碑,踩在前人的肩膀上,人此刻要的就是維持現場意識。

這種走在生死換日線的孤絕活動,對我來說是一種很性感的品味。它是一種想像式的死亡,不用真的死。

感謝噶和他的好友們,2016的下半年打開了我的登山癖。我熱衷自己在山裡像個魏晉南北朝人,穿戴不是很專業的裝備,徒手爬岩弄得一身髒,深深闖入每座山不同的表情。這和當初愛上Bass這樂器的過程有點像,並不是想成為一個性感的人,而是想參與在低音的性感中。所及範圍在大腦,視聽覺,身體,同時撫摸蔓延。山中的參與也有此等杜比效果。


(photo/ 陳季良)

登山和睡眠的經驗有些類似,是意識和潛意識纏鬥的室內 / 室外競技場。和噶看了「生活/場景」張善學個展,也發現了類似的驚喜。它讓人樂此不疲,像是生活中沒有好好心折的一場痛,過分的歡愉,或是毫無波瀾的平淡日子,只要走進山中、或是進入睡眠,一切都像長江出三峽般的攤開來,用一種沉澱的慢動作待我像個野人前往朝聖,有時又像是一場決鬥。


(photo/ 李勇志)

眼前變奏的畫面,有些樣子都不太真實。包括在山裡和噶不斷遇到熱情的動物,那讓人一時有種和夢中老狗伴相連的錯覺。又像是新竹的無名指山,走著走著突然有一整片竹林,像是臥虎藏龍鬥劍場景。充滿仙氣的盡頭,有個告示牌暗示我們四點前一定要回頭下山,否則山難機率高。新店筆架山的蚊子與大雷雨,我們在山裡似乎一直看到 / 爬到重複場景,累到發呆身體發冷,走到聯外道路才確認我們從外太空回到真實人生了。

這些半夢半醒的山行獨白,大概和18世紀英國浪漫時期的柯律芝 (Samuel Taylor Coleridge) 吸食大麻的視野有點像,同樣的鬼魅,可能再悠然一些。當然也有登山狂熱徒沃茲華茲 (William Wordsworth) 光明且泛神論地詠嘆大自然,小孩永遠是登山者的原型。

壓抑的新古典後,文人們特愛談人與自然的關係,為的是成就一種同理心與想像力結合的美學。想自己是草、是太陽、是雨、是君王、是底層、是鬼......、時時是自己,也時時不是自己,這也是濟慈 (John Keats) 不斷提及的負能力 (negative capability) 同一時期的拜倫,這樣俊美又時而淫穢卻又熱衷政治革命的民族英雄,簡直是負能力全展現。

這種狠狠讓自己在身份間穿梭的癮,也是一種山性。

最近不時有臉友去爬奇萊山,聽過各種離奇故事,其中山難老外魂魄現身引路最毛。過去認識「奇萊山」三字,是因為高海拔的奇萊山高冷茶,標榜「太陽照不到的地方」產地海拔高,茶葉葉肉肥厚,可泡八泡以上。

如今聽到「太陽照不到的地方」再也不是分泌唾液直覺。平日雖稱得上是個堅毅女性,但做為下一個登山目標,癖好初開的周圍散發著毛茸茸的恐懼光暈。

2016.08.13 大屯山主峰—南峰—西峰,5.8公里,4.5小時肉腳喘吁吁,拍照的噶在那邊唱中華民國頌搞笑。

第一次認真登山穿小洋裝被取笑。

2016.08.21 竹東五指山,除了沒有小拇指,其它指都爬到了,全長6公里。無名指山是仙境,每10分鐘就會換一種表情,噶說走完好像經歷很多事。

2016.08.21 臥虎藏龍般的竹林。

2016.08.28 象山,拇指山,九五峰,虎山,2.5hrs秋天來了,血糖降低,不可輕視任何一座山。

2016.09.10 新店西帽子岩-炙子頭山-筆架山。未上二格山,遇到大雷雨,只好走北宜公路出來 共 6 小時。全程大概是,大屯山西峰+新鮮濃郁的大黑蚊行程。壁岩路線非常機車的那種,且不斷出現同樣畫面讓人誤以為是否大白天鬼打牆了。在北宜平地走路時,哥哥說那時腦中一直響起百年孤寂 ( 絕望程度 ) 是一條相對比較不可愛,不時看到臭臉,或是像猴子一樣狂抓癢摳屁股,考驗情侶的行程。

2016.10.1 大粗坑古道-小粗坑古道-金瓜石露頭,7km,3hrs 無遮陽,但CP質高 ( 爬一下子就有美景 )


還有熱情的流浪狗在登山口處撲倒你。


2016.10.25 三峽白雞山 3.5 km 2hrs 像新店筆架山一樣,山中一個人都沒有,蚊子很厚,靈異感有點重。偶爾有幾處像無名指山的日式竹林小景讓人喘口氣。接著發現腳下都是,沒有要讓你好好走的濕滑凹凸路線,搭上光復節的工作line訊息噶和我一點都不寂寞。

下山後在關公行修宮遇到湯姆克魯斯狗向我搭訕,以及向我賣萌的Benz貓,三隻乍看凶狠的路障狗與我四眼相交後眼神溫柔了起來,對與動物靈性一事更加感到天生我材比有用了。

2016.11.04 南港山縱走親山步道_九五峰 5km 2.5hrs。臺北的親山步道十分高級,有五分之一的路程在施工做護欄。旁邊不是懸崖,高度大概是,床墊上滾下去的危險性。途中有很多給長輩使用的可愛小道具,無奈我只想到下女的誘惑。

2016.12.04 中和烘地爐-五尖山-圓通禪寺(一條由廟組成的路線)是個大O型路線,GPS不好的人可能會因為指示不清(還有幾個路標似乎被轉到反方向)實際路線會變成大★型,也是別有一番風情。

全長 9.6km,3.5hrs,但因為迷路含聯外道路大概走了6小時。迷路的同時我們經過了一處看起來挺私密的墓園,燃燒的雙腿使人覺得異世界也沒什麼好怕,真正刺激的是太陽快下山了不知道這條路會去哪。

這次遇到的動物是彩蝶社區的哈士奇,他的眼神很像皮皮臨終前幾個月的樣子,身體很不好了但還是想多和人玩一下,不忍卒睹。


2016.12.12 鹿角坑生態保護區 溯溪 5km 3hrs 生火切菜吃飯下午茶下午酒芒果乾 3hrs。熱帶雨林的uncanny感,人煙罕至,幸好有石頭陣引路(然而讀錯訊息也會讓自己開往更奇異的境地)

第一次這樣吃飯。上一次類似的經驗是吃馬拉威SHIMA,用手。


登奇萊山前,要去不二堂點一下奇萊山高冷茶,壯膽。


*BBC, Film Coleridge e Wordsworth (2001) 

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

Legal but Unethical


1. 分手袋
 
類似這樣的東西。

2011年底,從前前男友家搬離。那時正當師大夜市攤販因居民抗議,警方掃蕩搞沸沸揚揚的多事之秋。再過一個月,手上有一個協會大活動要開跑,所有的身心靈都給了1000位年輕人,然後前前男友便跑了。(我想多數人都會的)

在他那累積的東西也不少了,是要怎麼搬。傷心破碎之餘還是得想一下形式的問題。要拿個什麼大小適中,體面程度介於垃圾袋和行李箱之間的東西,於是選了上圖的分手袋。回想起來有點像辦喪禮,挑選分手袋過程,和摺蓮花其實同等療癒。東西打包完坐計程車回家,司機以為我是師大賣衣攤販姐:「猴,最近抓很兇齁」 「...喔對阿抓很兇」心中一陣荒謬趣味,但其實很怕司機要和我大聊師大議題,畢竟那狀態無法運作任何幽默感,隨時都可以大哭。在那之後,我就成了一個工作狂。原本那些我直覺自己做不來的,全都能做了。

這個分手袋往往讓我想起現在自己的樣子,特別是在協會猛衝的4年。像是國中轉學後被班上小搓女性排擠,心理油然產生:「老娘不理你,總可以吧?」然後開始瘋狂念書。寫到這裡,我開始懂得報復心態下的轉移式努力,總能在短期內得到不錯的效果,但終究得不到完整的自己,反倒是犧牲了。只能說幸好,這種情節一點都不勵志。


2. 過熟青春

前陣子和協會的舊夥伴碰在一起吃飯,大家都在飯桌上,有股「過熟青春」的味道。學了多少事是其次,但像小郭說的「協會是黑洞」心智在扭曲的時空中得到七竅玲瓏試煉。多數離開協會到新崗位的,通常都會懷疑「這樣也過太爽了?」後來才發現,是過去活在一種異質空間。



現在,漸漸不想把全力放在這種悲憤式的價值,加上牡羊座一直有些精神潔癖,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搞了。理念主軸問不出個所以然,就不可能全心投入。因為一旦投入,就陷入一連串unethical的陷阱,讓人帶著期待,最後失望離開。像是必須一直說著「科技融合藝術」或是「當下檔案 未來系譜」的空話,對這種「微消耗」容忍程度之高,我自己其實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。他們裡頭個別的作品都沒什麼問題,更不乏精彩,只是被綑綁在一起且花了不少錢後,可能還是沒有為任何一方加到分。


走出逛了5個小時的台北雙年展,我和哥看到了這隻鳥禽界的model。牠就這麼偶然地站在黃布條內,還不斷微微換角度給大家看。結果展了半天的「當下檔案」,最完整的只有陳界仁,最好玩的卻在場外。
  
我覺得生活中最磨人的,不是那種失戀分手、終於換了跑道、家人離世的巨變。是沒辦法,就是得和那些legal but unethical的事共處。因為人性總是習慣不自覺在合法的範圍裡,適度折磨他人。加上政治權力,更覺得legal but unethical運作精妙根本媲美太極。最後,好好經營自己,好好關注愛你的人,或許才是真實。


3. 中產品味
 
什麼是潮? ”Wait until it dries.” 

中產品味,其實很好模仿。西化之後,加上一點各位口中的 ”sense”,就成了文創 ( 文化創傷 )。

中產品味最大的問題,就在他們覺得自己很有品味。在這種「覺得」的過程中,實踐了一種拉不出的自high,單一武斷,且無藥可救 ( narcissism )。

真的不要太輕易流露自己sense很好 ( 搖頭 )。先掐掐自己的腦袋裝了多少東西。


4. Ethics 不太是「道德」

常看到這個字不經前後文思考被翻成「道德」,看到就煩。弄得很「衛道」人士的錯覺。

它的意思是,一個人、一件事、一個作品、一種理念…和他所有的關係人事物相處的方式。每一種狀態都不同。

所以很多時候我覺得ethics根本不要翻出來,把它當作發語詞處理就好了,說清楚那個狀況可能比較重要。

最近看了一些展覽,論述都有相同的問題。如果真的要把可刪的刪除,可能都只剩下一句話,或者是,其實沒有。讀起來有點「嗯嗯啊阿呵呵哈哈」,整篇都是發語詞的詩性。

如果這是目前當代藝術的主流,只能說或許結巴真的很時髦。
哥說,看都看煩了,所以想跳離一陣子,透透氣。

 
少年李遠哲在透氣


5. 木村先生
 
高嶺格_木村先生Kimura–san_單頻道錄像Single Channel Video_9min37sec_1998


因為哥認識的一位日本藝術家—高嶺格。那天在耿畫廊看了「木村先生」,一如往常和哥開始討論我們怎麼看待這一切。

被紀錄的,是一位森永牛奶砷中毒事件受害者。原活躍於表演圈,但中年病發導致畸形癱瘓。這9分多鐘的錄像,配著高嶺格不太標準的英文旁白,一開始是各種顯示 disable 的畫面,說他的無行為能力是如何被人擺布,卻似乎又貪婪地享受被照顧的狀態。中途突然有了攝者的行為介入,開始愛撫木村先生,到他高潮為止。這些過程都被拍下來,且變成一部當代藝術作品被傳播、討論。

我想這樣的介入,的確能造成一些對「無行為能力者」狀態的思考與想像。但木村是否真的想以這樣的形式被看、被討論,旁白用一種有些自圓其說的方式「測試藝術的可能性」帶過。

那藝術是什麼呢? 是否只要把距離拉遠,有aesthetic distance就可以說一切都是藝術害的。就像用小說來盡情酸自己想酸的,小說不就是虛構的,罵你剛好而已,還完全合法。連張愛玲都這樣做,做得還蠻起勁,而且還真是很好看。

有沒有天人交戰,只有那個人自己知道。

因此,毀壞ethics可能就有最上乘的藝術表現?
我也不知道。


6. 廉價奶茶
 
意外發現,我和哥都曾迷戀過廉價奶茶。

會愛這種無味死甜的人,可能都帶點熱愛世界,同時也厭世的性格。有很多時候,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和現況相處。

所以我們很不負責任的給了一個結論 : 喜歡過廉價奶茶的人,最後都會走在一起,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生活。


7. 山
 

這部分有很多想說的,從Wordsworth的陽光正面,到有點色的Byron,到好像隨時會發生什麼靈異事件,中秋颱風雪山行夭折…寫到現在也12點了,下回再說好了。

會怕鬼,表示目前過得還算幸福。



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

虛耗情緒的歷史時刻


台灣在自己擁有足夠條件「避免成為強國棋子」之前,談再多的統、獨、一中各表,都是虛耗情緒,氣壞身子什麼都沒做。要統,美國不會同意;要獨中國一定打過來,美國不會為了要維護台灣的獨立與中國交戰 (若是為了南海勢力或許還有一點點可能吧)。除非我們真的在經濟衰退的劣勢下,為了捍衛國格主體準備好要打仗了。

今年3月,聽到內地「基礎不牢,地動山搖」的放話,我第一個反應也是十分不悅。中國再三承諾和平崛起,遇到台灣又開始高調行恫嚇之實,但那時候國內外沒有一個台灣政黨、團體能做第一時間回應。


台灣是中國與美國在亞洲一起追的女孩,外在條件好,壞就壞在有藍綠這對攣生兄弟。意識形態互攻的兩黨政治,讓台灣成為戰略地位極佳,但內在卻趨於平庸的國家。不管是馬英九在馬習會上得到「兩岸形式接氣第一握,顯得有些沾沾自喜」的表現,和蔡英文「挾帶多數民意,彷彿就是所有民意」的回應,都讓我更加確信這一點。台灣若想走出統獨的宿命,那真的不能跟著兩黨在這二元的命題中不斷重返憤怒。

目前,我無法相信有哪一個政黨可以純粹為了島上人們的未來著想。在這方面我有點悲觀。從候選人的論述看來,唯一一項可以十分肯定的 : 我不太確定自己正在投票給一個什麼樣的人、政黨。因為實際作為上沒有讓多數人的生活得到改善,精神上也沒有感召多數人投入一項很真實、非形式化的行動。兩岸真正有感的交流,可能還是民間/個人做的比較多。


當政治已經不是實現理想的場域,就成了演戲的檯子。中國希望在20~30年內實現美中勢力平衡,首先要把美國人趕出12海浬,再來就是200海浬的專屬經濟區。目前看起來最需要拉攏的,就是台灣。馬與國民黨當然樂於配合演出,握手長達81秒,原本就是要被操作成象徵意義大於實質意義的drama。像林中斌老師說的,象徵兩岸的資源要開始進入不停統合。有可能你我未來的老闆都是內地人,官員也出現了內地人,這是時間表的問題,看起來沒有一國可以阻擋。

馬習會並非為了加快統一時間表,像許多評論家提出的,是為了南海。在時間表上,中國有的是時間。在這同時,台灣為了經濟發展與中國的相互依存會越來越強。拖得越長,台灣政府要逆轉政策,舉國的痛苦就越深,包括那些虛耗的情緒。

當發現每件事都攸關政治、權力無所不在,台灣的尊嚴、個人的主體性還是要靠多數人集體捍衛自己的專業和產業,經濟上和世界的人合作,政治上和中美曖昧。必須想想哪些情況下,可以不用談到台灣就一定要扯中國? 那些路在不需要刻意繞過中國的狀況下,就直通世界了? 


記得在一次訪問詹宏志的場合中,面對中國強勢的電商發展,他對PChome和台灣未來電子商務很有信心。我那時的第一個反應是,這是哪來的自信?「每個國家都積極的想要搶攻對岸商機,但試想擁有那樣規模的經濟體與運作模式的國家,放眼全世界頂多兩隻手就數的完。台灣長期以來都被中國over-shadowed了,其實台灣的模式反而在世界上是比較實際、有拓展性的,不需要妄自菲薄。而我現在想做的就是把這個架構及這個生態圈慢慢整合起來。」他很有自信地說,「全世界會慢慢清楚,要學的不是中國,反而是台灣。」

我總覺得目前台灣人集體善於捍衛的,不是這個島的生存之道,是相對較不複雜的正義流程,而且還意外地凶狠。( 除非你能像蔻蔻一樣捍衛自己的專業,在那樣的場合可以堅持提出眾人心中的疑問,最終不會是在一旁訕笑的那位。) 那是一種善意的種子,不小心在情緒的肥料被催生長大了。有時沒有達到良善目的,反而因為二分邏輯成了霸凌,還自認是覺醒的一方。


我深深覺得這非常要不得,對自我的探索、社會整體實力提升毫無幫助,反而是負擔。不管是年輕人,老人都一樣,這個島上情緒已經很多,不差你(我)一個。已擁有地位的意見領袖更要三思而後言。已經擁有流量的平台就放過讀者吧。


2015年9月22日 星期二

象徵和物化的差別


舉國對於悠遊卡事件的雞飛狗跳,好像是一年一度國家需要的壓抑釋放。(似曾相似的上一回,是多元成家的爭論。) 老實說,眾人情慾在私領域壓了一年,整把在光天化日下倒出來以後癱瘓了台北城,也不覺得有多麼誇張。我個人覺得把『癱瘓』換成『酥麻』會比較精準。這樣的時刻,是觀察人性、自己所在環境的最佳時刻。

我對『區區一個AV女優,就可以把誰如何』的言論非常不以為然。彷彿在網路世界拋出一個現象paraphrase,剛好又政治完全站對邊的平坦論述,就可以完全KO一個人的職業選擇與生存勇氣;又好像是一個人的存在,可以隨便被拿來做不平等的比擬,就因為她是AV女優。

問題當然不在『波多野是AV』。出在看的人怎麼看她,創造的人希望她怎麼被看,她自己認為自己是什麼。這三件事情在事後的答案都不太一樣。一夕之間,所有象徵的可能性,都讓政治完全正確的輿論導向物化。

在曾經對戴季全的採訪,我認同他對悠遊卡這個企業的期待。大體上來說,就是一個市民對自己能有多自由的想像。我覺得那是很貼近easycard/悠遊本質,且順理成章的品牌定位。這其中當然包括想像的自由,那本來就是天賦人權。這種freedom的開啟如何被具體象徵,可能是easycard,也可能是 sensor。

『象徵』和『物化』只有一線之隔,所有意念的傳達都受到這樣走鋼索的挑戰。

自己過去的工作,大約也都在這件事的成功與失敗中擺盪。那一線之隔的本質沒多麼神乎奇技,就看說/做的人多麼真心在表明/執行一種立場,要和他的對象產生多少關係。一線之隔的細膩,我想應該是讀者,編者,主角的思想,在不斷的溝通後,真真切切都在同一頁上。我認為關鍵在編者,還要搭上懂閱讀的讀者,其實不是那樣容易。像是要創造一種觀者的critical distance,讓眾人對波多野第一反應是一個立體,有血有肉,有故事的女人。

日本藝伎,長期被極端的女性主義流派理解成是『物化』女性 : 塗脂抹粉,臉上畫上櫻桃小口的口紅印,還要露出白晰的頸項,說話要輕聲細語、態度又要溫柔婉轉。直到男性也開始飾演藝伎,了然在觀者的第一印象成了一種文化形式的展演,他/她的舉手放眼都讓人思考,『這是什麼?』有男人在暗夜中需要的母愛、妻子需要被滿足的照顧慾、各種情境下的等待與委屈、只要是人都不自覺會嶄露的風情...等等,太多了。這種立體,是用男性模仿來『象徵』女性。

AV是有機會『象徵』自由的,但每一個環節的短缺,就成了『物化』自由。再者,我覺得自由這個命題,比性別還難詮釋,它對應的是上帝。如果成功了,應該要是一種movement。再再者,要在政治場域執行這樣政治很不正確的議題,也真的是蠻辛苦。我覺得戴季全是個對人性頗為坦承的人。在我的想像中,政治的場域應該時常是泯滅人性。但偏偏許多理想與初衷,還是得通過這條路,才能真正有結構性的影響。

最後附上友人最近不斷使用的line貼圖。我直到今天在youtube上看到高捷廣告,才知道他們是高捷少女。高雄真是個進步的城市,這件事最進步的地方,是小穹和臉有些落差的下港高雄腔。


要象徵一件事,就說人話;要物化一件事,就開始念經就對了。


寫在鬼門關

從我開始和朋友們透漏 :『真不排斥冥婚,特別是張雨生』人生的theme突然多了許多小調的味道,有點歪著走。你也不能說那是習慣孤獨或倒楣。只是習慣把光明正義,還有洗腦式的快樂『看扁了』,扁到讓他們就像一張張紙片人出現在紙上就好,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。我覺得在這樣的事上得到大量愉悅,是讓自己擁有寫實血肉的基本門檻。


在島上某個很艱難的時刻,拜訪建享導演時的snap shot。
那時他的父親身上有好多管子,我覺得自己可以體會那種苦。


在島上的很久以前,早覺得自己不怕鬼了,也不怕事。最怕是人,最想理解的,是將死之人。 不怕鬼這回事,像小時候的imaginary friend一樣。覺得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時,開始有了imaginary ghost,反倒十分期待。他沒什麼特別的名字,就叫『鬼哥哥』,會在隔壁教室寫白板,讓外面書櫃上的書突然倒下來,讓我離開座位去看看書。或是突然偽裝成女鬼,在外面的長廊用很緩慢的高跟鞋腳步聲催促我下班,我覺得自己像野蠻女友在虐待他。


不怕事和不怕鬼的膽量是同時出現的。是一種迫切想做滿每個生命當下發生的自虐,在一些靈魂的皮肉傷中得到更多真實卻不甚健康的情感投入 :『你們快點下班啦,我要跟鬼哥哥約會』。 我有點害怕太健康、太有自信、時時刻刻都非常清楚自己是什麼的人。雖然覺得這樣生活挺好的,但又好奇生命怎麼可能沒有徬徨、一些未知之苦,和一些些失控。可能這是成人必須表現出來的『成熟』,當然人人都可以 ''fake till you become it'' (這是我在TED上看到一個最奇特的演講),老實說我能掌握的只有在寫作時刻我不徬徨。

各種形式的『將死之人』,是這樣被『健康的』佛地魔罩住,痛苦與擴大的自我感切斷了人與人的關係。將死之人不算人,所以眾人皆敬而遠之,記錄下來的就是旁觀者的反應。常常是毫無同情心的諷刺與滑稽,像那個叫『無常』的警察,白衣丑角,高帽子上寫著『對我生財』。我覺得這一幕是 Gossip的原型,人只要在一種不太完整的『反脆弱』情節被聚集起來,智商就會變低,但可能會有驚人的working performance。網路上對將死之人的集體攻擊,就是這麼一回事。

這裡頭的悲劇性,就是再怎樣理智的人,都可能捲入這樣的原型。

這陣子時常被告誡,這種愛鬼言論不要那麼大方地說,在超自然世界的『他們』會聽到。 總是這樣,思想漂流到人性範圍以外是危險的,邪魔鬼怪會趁虛而入,別招惹他們的好。總是要這樣,注意在眼前那些熱熱鬧鬧,明明白白的,但其實只是人生裡小小的一齣萬花筒。許多該有些靈性或懷疑的,在這範圍內起不了任何作用。

家父最近很喜歡在鬼月去釣魚,或是看人釣魚,不顧家母碎念。我許多同輩朋友的爸爸們,都陷入一種不得志的哀矜中,常覺得自己就是那『將死之人』。我不認為這是可憐,反而是另一種存在的方式,只是不在勝利組。但我深信他們需要至少一位親人,在歷年來各種斷裂的關係中建立一種聆聽關係,直到他們最終成為臨終病人,斷氣的那一刻。